(編譯／潘芸芝emily)
傳統來說，葡萄酒多以歐洲葡萄種（Vitis vinifera）生產而成，而最受歡迎的葡萄品種──如名聞遐邇的卡本內蘇維濃（Cabernet Sauvignon）、梅洛（Merlot）、夏多內（Chardonnay），和黑皮諾（Pinot Noir），也都是來自法國的釀酒葡萄品種。
然而，有鑑於法國國家農學研究機構（Institut National de la Recherche Agronomique，簡稱INRA）如今正在逐步推廣「高抗性葡萄品種」（resistant grape varieties，又被稱為『INRA-ResDur計畫』），這個古老且廣為全球仿效的葡萄酒國度，很可能會迎來一個截然不同的景象。根據創新計劃INRA-ResDur的研究員Christophe Schneider表示，「高抗性品種將大大有助於葡萄園的生態轉換」，因為它們對於粉苞菌（powdery mildew，即oidium）和露菌病（downy mildew）具有複合基因抗性，而這兩種正好是法國葡萄園中最常見的真菌疾病。
為了這些外來疾病……
不過，尋找對於疾病有高抗性的葡萄品種，稱不上什麼新鮮事。事實上，早在十九世紀末以來，這便一直是葡萄酒領域中最重要的一項研究。當時美國和歐洲之間的葡萄樹交流，直接為歐洲葡萄園引進了多種害蟲，其中又以根瘤蚜蟲（phylloxera）屬最致命，它摧毀了近法國三分之二的葡萄園，最終以雜交（hybridization）形式解決此問題，即在歐洲種葡萄嫁接於美國種砧木上。如今，歐洲絕大多數的砧木為美洲葡萄品種，包括Vitis riparia、Vitis rupestris，與Vitis berlandier。它們不但能抵抗根瘤蚜蟲，還能適應土壤和氣候條件，並能依所需的葡萄活力而選種。
過去的一個世紀以來，雜交研究繼續進行，其重點轉向尋找解決黑腐病（black rot）和黴菌的方法，以及其它同樣於十九世紀由美洲引進歐洲葡萄園的害蟲。截至目前為止，化學農藥──而非品種雜交，一直是解決這些問題的首選，但來自經濟和環境的因素讓酒農需要轉而尋求更永續的方式，而雜交似乎是最理想的解決方案。
雜交品種成為解決方案
像是具有抵抗病蟲害侵襲的砧木一樣，高抗性葡萄品種也是由雜交而產生。根據字典，雜交是「動物或植物與另一個物種或變種的個體繁殖的過程」；以葡萄品種而言，則是將歐洲品種與更具抵抗力的美洲和亞洲品種雜交。在實驗室測試完成之後，實驗人員會將抗性品種引入葡萄園的多個位置，進行進一步測試，以確保它們在現實生活中仍然保留此特質，並會在此階段對抗性品種進行風味測試，以確保這些雜交品種能生產出風味優良的葡萄酒。由於歐洲釀酒品種以外的其他品種（美國或亞洲）長期被認為只能生產出口感和滋味不佳的葡萄酒，因此，最後這項測試可謂至關重要。
2010年，INRA與法國葡萄酒與葡萄研究所（Institut Francais de la Vigne et du Vin，簡稱IFV）合作推出了「高抗性品種計劃」，將區域育種納入研究計畫中，目的是在2030年之前，生產出具有多重抗性並兼具地方特色的葡萄酒。如今，法國所有主要葡萄酒產區都已參與，INRA稱這項計畫為「法國有史以來最大的葡萄品種改良工作，甚至可能是全世界。」
2018年，法國官方葡萄品種目錄中多納入了四個高抗性品種：Artaban、Vidoc、Floreal，和Voltis。Schneider指出，「『高抗性品種計劃』的前四個都被納入官方葡萄品種目錄，證明了對粉苞菌與露菌病有複合基因抗性的葡萄品種，與優良的葡萄園和葡萄酒品質表現是可共存的。
此外，根據Schneider表示，如今已能將種子從發芽到獲得許可納入官方目錄的時間縮短到僅15年。這表示，到了2030年，INRA區域選種計劃將能夠創造出適合特定地區的高抗性品種，並成功納入法國葡萄品種目錄，因此改變未來的葡萄酒風貌。
不只在法國
不過，法國可不是唯一一個透過雜交尋找高抗性葡萄品種，並進行相關投資的歐洲國家。實際上，相比德國、義大利、瑞士、奧地利，和其他國家相比，法國創造高抗性品種的時間晚了許多。在法國開始「高抗性品種計畫」之前，早已有多達25種歐洲高抗性品種以臨時或永久的身份被納入了法國葡萄品種目錄。這表示，酒農已經能夠種植這些品種，並販售以其釀成的葡萄酒。不過，由於歐盟法定產區規定，產區葡萄酒必須以100％的歐洲品種釀成，因此目前由高抗性品種釀成的葡萄酒，只能以普級餐酒（Vin de France）的形式出售。不過，隆格多克－胡西庸（Languedoc-Roussillon）和波爾多（Bordeaux）的酒農已率先採用高抗性品種；如今，市場上也已經可以見到一些雜交種葡萄酒。
2014年，波爾多的Ducourt家族於2014年種下了1.7公頃的Cabernet Jura（黑品種）和1.3公頃的Réselle（白品種）。這兩個品種均於1991年在瑞士開發，目前已被法國官方接受，唯貼標時須遵守特定規範。自2016年以來，Ducourts已使用雜交品種釀出兩款特釀，其中Metise Blanc白酒是由Réselle所釀成，而Metise Noir紅酒則是以Cabernet Jura所釀造。該酒廠的銷售和市場經理Jonathan Ducourt表示，高抗病品種對環境確實有益，因為它們幾乎不需要任何化學噴霧。如今，該業者已種植了約10公頃具有高抗的葡萄品種，而過去五年中，酒廠使用的銅，每公頃總量不超過0.7公斤；相比之下，該酒廠以有機方式耕種常規品種的葡萄園，每公頃則使用了4公斤的銅。高抗性品種葡萄園在生長期僅需要噴灑噴兩次藥劑（銅和硫），主要是為了預防黑腐病。
這些數字與INRA和香檳公會（Commité Champagne，簡稱CIVC）所提供的數據吻合；後者自2011年以來，便一直在實驗這些高抗性品種。然而目前在香檳區的成效不如其它產區，主要是因為香檳區和普級餐酒的法規不相容。不過，CIVC並不希望放鬆規定以削弱其產區名稱，而將希望寄託於歐盟放寬法定產區名稱的限制。明年，歐盟將對其產區法規進行審查，而法國、德國，與義大利等國家均已表明希望將歐洲高抗性品種納入產區標準內，如此將允許更多產區以高抗性品種釀造符合該產區法規的葡萄酒。
寄望於明年的法規放鬆，CIVB如今正積極為產區內的業者提供高抗性品種的實驗機會。截至目前為止，公會已發現數個方法，能將目前還不常見的Voltis品種，納入未來的香檳葡萄園中。CIVC技術總監Arnaud Descotes解釋，未來十年，Voltis很可能會成為每年因黴害而受苦受難的地區最理想的解決方案，即便有些業者對於該品種的風味特性至今依舊存疑。他補充道，「我們研究的核心依舊是要獲得正確的風味特性；為此，我們將繼續以七個所有已授權的品種進行交叉試驗。不過，若能在較短的時程內（最多15年）引進Voltis，並限制其種植範圍（最多單一酒莊的5％種植面積）和調配比例（最多10%），對於常受疾病影響的地區，依舊會有相當明顯的幫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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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對聲浪
但是，並不是每個人都樂見產地法規授權高抗性品種。波爾多索甸（Sauternes）產區Château Guiraud酒莊的Xavier Planty便強烈反對。Planty表示，一旦用於釀造該產區酒款的品種被「稀釋」，產區葡萄酒的特性也會跟著消逝。他警告道，將抗病品種納入產區，將會徹底改變產區的完整性，最終甚至可能導致法定產區終結。對此，瑞士葡萄遺傳學家Jose Vouillamoz──同時也是《釀酒葡萄》（Wine Grapes）一書的共同作者表示，「沒有任何科學理論能支持皮諾品種的風土表現性會比Regent（一歐洲葡萄和美洲葡萄的雜交種）更好。」
和其它人相同，Planty也質疑高抗性品種對於抗病能力的持久性，並指出「有結果宣稱，露菌病可以適應並突變，以避開複合基因抗性。」對此，Vouillamoz承認，粉苞菌和露菌病的病原體確實可能突變，進而感染高抗性品種；這的確會是個中長期得面對的問題。但是，他認為使用複合高抗性品種的染病風險，依舊相對較小。
Planty針對「高抗性品種計劃」的最後一項不滿，則是在於其發起和執行方式。他指責這計畫是以由上而下、極為落後的方式所制訂，不曾在任何一個法定產區召開討論；在面對粉苞菌和露菌病的問題，該計畫也不曾考慮培育高抗性品種的任何替代方案。他聲稱，法國許多產區的酒農如今已能在不過度使用化學農藥的情況下，有效控制葡萄園的病蟲害，但迄今為止，如INRA、IFV和其它專業組織等相關單位，對於這項結果卻沒有任何深入研究的意願。
不過，有鑑於許多強而有力的官方支援，「高抗性品種計畫」未來很可能會繼續執行，至於反對者所提出的意見是否屬實，又會如何落實，只有等待相關單位出聲。但無論如何，法國、甚至全歐洲的葡萄酒風貌，眼看即將迎來一場巨大的改變。未來是否會成為雜交高抗性品種的天下？且讓我們繼續看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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